5%以上美債到底該不該買?華爾街六大投資高手罕見分歧,達利歐卻押注黃金

2026-10-02

當美國10年期和30年期國債收益率重新升至20多年高位,一個曾經只屬於專業債券投資者的問題突然擺到了幾乎所有投資者面前:收益率已經超過5%,現在究竟是不是買入美國國債的好時機?

答案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高達5%以上的票息意味著投資者可以獲得多年來罕見的固定收益,但長期債券價格仍可能隨著收益率進一步上升而繼續下跌。如果投資者無法一直持有至到期,在中途賣出時依然可能遭受明顯的資本損失。與此同時,以人工智慧為核心的科技股今年仍取得強勁回報,令不少投資者更加難以決定是否應該從股票轉向債券。

《華爾街日報》近期邀請包括貝萊德、Pimco、富蘭克林鄧普頓、TCW以及橋水創始人瑞·達利歐(Ray Dalio)在內的六位重量級投資人士討論這一問題。結果顯示,即使是在全球最有影響力的基金經理之間,對於“5%美債”究竟是機會還是陷阱,也遠沒有形成共識。

貝萊德出手:10年期超過5%,歷史站在買家一邊?


購買漢聲實物黃金


貝萊德全球固定收益首席投資官Rick Rieder屬於相對樂觀的一派。他認為,從歷史經驗來看,當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突破5%之後,投資者未來獲得正回報的概率通常會明顯改善,因此他已經開始逐步增加部分長期債券頭寸。

Rieder的核心邏輯並不複雜。債券收益率越高,投資者獲得的初始利息收入就越豐厚,同時也提供了一層抵禦未來價格波動的“緩衝墊”。即使美債收益率短期仍可能繼續上行,只要投資者持有時間足夠長,目前的收益水準已經開始具有相當吸引力。

TCW固定收益首席投資官Bryan Whalen也相對樂觀。他認為,如果未來中東衝突出現緩和、能源價格下降,加上經濟逐漸適應當前的高利率環境,債券投資者的耐心最終可能獲得回報。當前部分龐大的融資需求又來自資產負債表相對強勁的大型科技公司,因此並非所有新增債務都意味著金融體系正在迅速惡化。

Pimco:現在甚至可以搭出6%至7%的高質量組合

Pimco集團首席投資官Dan Ivascyn的觀點同樣值得注意。他承認,高收益率已經開始對美國部分利率敏感行業構成壓力,但並不認為美國經濟即將因此陷入深度衰退。

一方面,大型科技公司圍繞人工智慧數據中心、晶片和基礎設施的資本支出仍在持續,為經濟提供重要支撐;另一方面,大量美國房主此前已經鎖定低息固定房貸,因此當前超過5%的長期利率並不會立即傳導至所有家庭資產負債表。

在Ivascyn看來,當前債券市場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是,投資者已經不必承擔極高風險才能獲得不錯的回報。他表示,在目前的環境下,通過高質量債券已經有機會構建收益率達到6%甚至7%的投資組合。

這也是近年來債券投資邏輯發生的最大變化之一。零利率時期,債券的主要作用是防守和分散風險;如今,僅依靠相對優質的固定收益資產,投資者就可能獲得過去必須承擔明顯股票風險才能追求的回報。

但一個危險問題沒有消失:收益率會不會繼續漲?

這正是長期美債最大的風險所在。

債券收益率與價格反向運行。如果投資者今天以5%左右收益率購買30年期美債,而隨後市場收益率繼續升至5.5%甚至6%,舊債券的市場價格就會繼續下跌。期限越長,對利率變化越敏感,這也是為什麼5%以上的收益率看起來誘人,卻並不意味著長債已經變成“無風險投資”。

目前推動長期收益率走高的因素仍然存在。美國財政赤字、龐大的國債發行量、能源價格上漲以及持續存在的通脹壓力,都可能要求投資者對長期美國政府債務索取更高回報。10年期美債收益率週四一度升至5.342%,30年期則達到5.683%,均處於約24年來高位。

因此,現在買長債實際上是在押注一個關鍵判斷:未來利率最終會從當前高位回落。如果這個判斷正確,投資者不僅可以鎖定較高票息,還可能獲得債券價格上漲帶來的資本收益;如果判斷錯誤,則可能繼續經歷帳面虧損。

AI交易還有另一種玩法:不買股票,買它們的債

對於那些仍然看好人工智慧,卻擔心大型科技股估值過高的投資者,富蘭克林鄧普頓全球固定收益首席投資官Sonal Desai提出了另一種思路:買大型AI公司的債,而不是追它們的股票。

她認為,Meta、Amazon等大型科技公司擁有強勁的資產負債表和現金流,但部分科技股估值已經相當高。相比之下,這些企業發行的投資級公司債可能提供一種風險收益結構更加均衡的方式,讓投資者間接參與AI資本支出週期。

Desai同時對超長期政府債券更加謹慎,因為如果通脹重新升溫並迫使美聯儲繼續加息,久期很長的債券可能再次遭受價格衝擊。

這種觀點也折射出當前市場一個有趣變化:AI熱潮已經不再只是股票市場的故事。數據中心、晶片、電力和雲計算基礎設施需要數以萬億美元計的資本,科技巨頭正在越來越多地進入債券市場融資,人工智慧正在逐漸把股票和固定收益兩個市場連接起來。

有人卻認為AI已經出現“泡沫”

並不是所有投資高手都願意繼續追逐大型科技公司。

Syzygy Asset Management創始人Rob Arnott認為,大型科技股當前已經出現明顯的泡沫特徵。與繼續追逐標普500中最大的AI贏家相比,他更加關注估值較低、未來盈利改善空間更大的中小型企業。

這種擔憂並非毫無背景。美國股市第三季度仍主要依靠少數大型科技公司支撐,標普500和納指保持強勢,但等權重標普500、小盤股等更廣泛市場表現明顯落後。這意味著指數本身仍然強勁,但上漲的廣度正在收窄。

因此,目前投資者面對的並不僅僅是“股票還是債券”的二選一,而是需要同時判斷:5%以上的國債收益率是否已經足以補償久期風險,以及AI股票當前的高估值還能否繼續依靠盈利增長維持。

達利歐卻不想重倉債券:黃金更重要

在六位投資人士中,達利歐的觀點明顯更加謹慎。

他的擔憂並不主要來自下一次美聯儲會議,而是美國以及其他主要經濟體不斷膨脹的政府債務。達利歐認為,當政府需要持續發行大量債券,而市場購買意願不足時,最終通常只有兩條路:要麼通過更高收益率吸引資金,要麼由央行創造更多貨幣購買債務。

前一種情況會提高整個經濟的融資成本,後一種情況則可能導致貨幣貶值和通脹壓力。因此,與大量持有債券相比,達利歐更傾向於持有不依賴政府信用發行的資產。

他近期表示,投資組合中可以考慮配置約10%至15%的黃金,同時持有“少量比特幣”,作為政府債務擴張和貨幣貶值風險的對沖。

這一觀點與不少黃金多頭的判斷形成呼應。DoubleLine創始人Jeffrey Gundlach此前也表示,他持有相當規模的實物黃金和大宗商品相關資產,而Peter Schiff則長期主張提高貴金屬配置。

黃金為什麼重新進入資產配置核心?

這恰恰構成目前市場最有意思的矛盾。

理論上,美國國債收益率超過5%對黃金並不友好。黃金本身不產生利息,因此當投資者能夠從美國政府債券中獲得5%以上的收益時,持有黃金的機會成本明顯上升。這也是近期美債收益率飆升後金價受到壓制的重要原因。

但長期邏輯卻可能完全不同。如果債券收益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是政府債務迅速增加、財政赤字擴大以及市場擔憂貨幣購買力下降,那麼黃金又可能重新成為對沖這種風險的重要工具。

這也是達利歐與部分債券多頭最大的分歧所在:前者擔心的不是債券當前5%的票息夠不夠高,而是未來用什麼樣的貨幣來償還這些債務,以及這些貨幣屆時還擁有多少購買力。

摩根大通目前仍對黃金維持長期看漲觀點,其全球研究團隊預計,金價到2026年底可能向6000美元/盎司靠近,並認為2027年存在達到6300美元/盎司的可能。不過,該機構也強調,黃金走勢高度取決於地緣政治衝突和美聯儲政策,兩者都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5%的美債究竟是機會還是陷阱?

從這六位頂級投資人士的觀點來看,華爾街實際上形成了三條截然不同的路線。

第一類投資者認為,5%以上的長期美債收益率已經足夠誘人。只要經濟最終降溫、通脹回落,今天鎖定高收益率不僅能獲得穩定利息,未來還可能獲得債券價格上漲帶來的收益。

第二類投資者並不急於買超長期國債,而是更青睞收益率同樣可觀的優質公司債,特別是資產負債表強勁的大型科技公司債券,以避免承擔過高的久期風險。

第三類則像達利歐一樣,認為問題的根源就是政府債務本身,因此並不願意把大量資金投入政府發行的長期債券,而更加傾向黃金等不依賴政府信用的資產。

這也意味著,當前5%以上的美國國債收益率並沒有給投資者帶來一個簡單答案,反而提出了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你究竟相信未來會出現通脹下降、利率回落,還是相信高債務、高赤字和貨幣貶值將成為新的長期常態?

對於第四季度的全球市場而言,這個答案可能比下一次美聯儲究竟加息還是暫停更加重要。